重生之乱世英雄小说、重生之乱世英雄小说无广告

泪痕残 历史军事 2020-10-14 16:33:43 0 0

重生之乱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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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 上架时间: 2018-08-24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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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星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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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乱世英雄小说简介:徐佑从昏迷中睁开眼,看到胸腹间渗出的一丝血迹,茫然四顾,却见证了一个永远在流血的时代!

——看前世纵横金融界的狐帅如何在这个乱世立江左,踏青云,算庙堂,定乾坤,平南北,开盛世,这是一本关于日月、阴阳、君臣、南北、佛道、贵贱的书,冷静中审视历史,惶恐中评点人物,很轻松,也很有趣!

重生之乱世英雄小说预览

第一章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徐佑算不算英雄不知道,但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也不能不犯愁。身为私募界名声遐迩的狐帅,要是在前世里,他有无数的法子白手起家,但在这里却无用武之地。思来想去,又是半天过去,眼看着太阳移过中天,缓缓的往西边落下,徐佑依然一筹莫展,要在短短三两天内筹集一大笔路费谈何容易,并且也不仅仅是有了路费就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到了钱塘,总得有个安身的地方,买不起房子也要租赁一处,那钱塘自古烟花地,十里长街,华灯璀璨,房价之高不问而知,想想就让人头疼。

秋分又冲了一杯温水端了过来,快两天没吃东西,全靠喝点水充饥,徐佑接过水碗,突然一阵眩晕,失手将碗摔落地面,砰的一声,溅的四碎!

“小郎?”秋分大惊失色,伸手堪堪扶住徐佑,凄呼道:“小郎,你怎么了?”

徐佑靠在秋分的怀中,闭着眼休息了一会,感觉晕眩感稍稍退去,这才直起了身子,虚弱的道:“没什么要紧,不用担心。”

他不懂医术,却也知道这是自己思虑过度,又营养不良,导致脑袋供氧不足,卧床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秋分凝望着徐佑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仿佛下定了决心,将他扶到床上躺好,道:“我去找吃的,小郎,你先睡一会,等我回来就给你做乳酿鱼……”

徐佑欲阻止她,可刚一抬头,又是一阵天昏地暗,连着咳嗽了几声,歪着身子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几天几夜那么长,鼻端突然传来沁人肺脾的香气,徐佑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到秋分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道:“小郎,醒醒,来吃鱼了!”

徐佑勉强睁开眼,看到秋分端着碟盘,盘中正是小丫头一直念念不忘的乳酿鱼,金黄的鱼身配着乳色的白汤,别说饥肠辘辘的人,就是刚刚吃了一整笼馒头,这会也要忍不住食指大动。

“鱼从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到溪江去了?”

徐佑的眼神十分的严厉,虽然秋分换了一套粗布衣裙,可一头的青丝还是湿漉漉的样子,连发髻都没有盘,只是披散在肩头,脸色也不复平时的白皙,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由于封山占水的庄园经济使然,义兴郡但凡盛产鱼虾的湖泊河流早被各个士族圈占分割完了,其中最富盛名的几座湖全都是徐氏的产业,现在已经被朝廷封了,根本没办法进去。另外一些公用湖水,周边都是靠此为生的渔户,秋分一个小女娘,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入水捉鱼。所以她只能到郡外的溪江去,那里滩险浪急,水情复杂,水温比起郡内的湖水要低上许多,这个季节,就是余伯那样的老渔户也仅仅撑船江上,撒网扑鱼而已,秋分没有这些工具,也没有捕鱼所需要的技巧,唯一能做的,只是仗着自己还过得去的水性跳进冰彻入骨的江水,用双手笨拙的去追逐鱼群,要捉这一条鱼,不知道得吃多大的苦。

秋分倔强的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用勺子盛了鱼汤送到徐佑的嘴边。徐佑望着她尚有稚气的脸庞,责备的话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他不是迂腐之人,既然事已至此,责备有什么用?只有迅速将养好身体,然后再谋求解决困境的方法,难不成还要学那些耿直君子的做派,不食嗟来之食,把这盘鱼给扔了?

“愣着做什么?喂我啊!”

“啊?”秋分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听到徐佑说这句话,眼眸恍惚了一下,忙不迭的点着头,道:“好,好的……小郎慢点吃,还有点烫。”

斜靠着床头,一口一口吃了大半乳酿鱼,徐佑感觉腹中舒缓了一些,但精神还是十分的疲惫,吩咐秋分将剩下的鱼吃掉,又一次歪着头睡去。

“小郎,我怕……冷,这里好冷……”

徐佑睡梦中听到耳边传来断续的低吟,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可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猛然醒了过来,侧耳一听,似乎是外间秋分的呓语,忙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借着窗外明亮的月色,看到躺在小床上的秋分表情十分的痛苦,双颊泛着潮红,双手紧紧的抱着肩头,口中低喃着什么。

徐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入手发烫的厉害,轻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身子反而更加蜷缩成一团,连牙齿都开始上下打颤。

“傻丫头……”

徐佑有些心疼,溪江水寒,非常人能够承受,她为了捉鱼又不知在江里待了多久,回来不是先烧热水为自己驱寒,而是下厨精心做了一道乳酿鱼,让寒气侵入了肺腑,导致发起了高烧。

要是在前世,吃点退烧药就行了,大不了去医院挂急诊,可在这里,高烧不退是要命的大事,尤其现在已经深夜,去哪里找郎中来看病?就算找的到,有了白天余伯他们的前车之鉴,人家也肯定不会上门看诊。还有最难办的一点,自李挚上任后,为了迅速安定局势,颁布了史无前例的最严格的宵禁令,但凡一更鼓后出门,不问情由,被抓先打四十大板——他倒不是怕挨打,只是真要挨了打,秋分更没人管了。

既然不能求医,那只能自救,徐佑孤儿出身,生病了从来都是硬抗,实在扛不住了会按照民间的土方子自己捣鼓,倒也知道不少物理降温的法子。想到就做,他立刻到厨房点柴火烧了开水,用巾帕浸润后盖住秋分的额头,如此反复三五次,见效果不大,只好帮她解开内里小衣的领口,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再用温水轻轻的擦拭,然后是手腕和脚踝,擦完之后,端起碗喂她喝了点温开水。

就这样不停的喝水、捂盖和擦拭,秋分的额头终于没有起先那么的烫手和骇人,只是身子仍然冷的直发抖,口中还在不停的说着胡话:

“婢子好没用……等袁家女郎嫁过来……小郎就不会……不会受苦了……”

徐佑皱起了眉头,也是在这时才从以前那个徐佑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一点关于某个女人的影子。他呆坐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线,似乎从重生以来所面对的这个困局当中找到了一条走出迷雾的途径。

这才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徐佑起身回里间取来自己的被子,将秋分抱靠在怀里,然后用被子紧紧裹住两人的身体,就这样依偎着用体温为她取暖。

窗外明月高悬,清凉的月色越过墙壁,越过树梢,将那一抹微弱的亮光照射在床前的方寸之地,距离床上的两人紧紧一步之遥。

偏偏这一步的距离,让徐佑和秋分待在黑暗之中,一如他们此时,相依为命的人生!

“水,水……”

秋分发出虚弱的呼声,徐佑正端着一碗温水掀开帘子走进来,外面的阳光沐浴着他的肩头,仿佛在身后升起了一轮佛光。他快步走到床前,侧身坐在床沿边上,轻轻托起秋分的脑袋,低声道:“醒了啊?来,喝点水。”

秋分微微张开眼睛,看到是徐佑后,强撑着要起身下床,被他伸手按住,道:“额头刚不怎么烫了,乖乖躺着不要乱动。”

“……小郎,我是不是要死了……”

徐佑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傻话!只是着凉而已,什么死不死的。”

“可我,我没一点……力气……”

“来,张嘴,听话!”徐佑喂着她喝了几口温水,轻笑道:“平时力气那么大,哪里像个弱质芊芊的小女娘?还是这会没有了力气,看上去才像有点像个女娘的样子嘛!”

秋分撅起了嘴巴,气喘吁吁的道:“小郎,你……你捉弄我……“

徐佑知道人在生病的时候最为脆弱,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都会因为意志力的衰退而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所以尽可能的在言语间表现的若无其事,让她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放松和平静。

很多时候,心理作用,会比药物作用更加的明显!

果不其然,说笑了两句,秋分的精神有了长足的好转,望着徐佑温和如玉的眼神,突然低垂着头,道:“小郎,你照顾我了一整夜,是不是?”

徐佑不用听都知道秋分想说什么,道:“跟你衣不解带的照顾我一个月比起来,区区一夜算不上什么。 对了,忘了跟你说件喜事,今个一早听到大雁的叫声,我突然想到赚钱的法子了。”

“赚钱的法子?”

秋分一时没明白过来,道:“小郎,你要做买卖吗?可咱们哪来的本钱……”

“做买卖?哈,也可以这样说。”徐佑笑道:“不过这次的买卖跟别的买卖不同,不仅不需要本钱,而且保证一天之内赚够咱们今后一两年的全部开销。”

秋分沉默不语,天底下哪有什么买卖是一天内就能赚到大钱的?她虽然从小衣食无忧,但毕竟身份低贱,不似自家小郎君对钱财经营之事一无所知——要是做买卖这般容易,世上哪里还会有穷人呢?

徐佑当然看的出秋分的疑虑,但他并不解释,道:“等有了钱,咱们就可以雇辆牛车一路游玩去钱塘,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很少离开过义兴郡,也就几年前去过一趟吴郡,但也只在吴县小住了几日,不知道钱塘有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繁华锦绣……”

秋风被他笃定的神态感染,不再去想赚钱的法子现不现实,心里也在暗暗憧憬:听闻钱塘湖水波潋滟,最是动人,今生今世能看上一眼,便也知足了。

照看着秋分再次睡下,徐佑坐到屋檐下悠闲的晒着太阳,宽大的衣袍敞开着领口,伸手进去轻轻的抓着痒痒,很有几分前世里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风采。

袁家女郎……

徐佑抬头望着太阳,眯起了眼睛:好像是叫袁青杞吧?

说起来他虽然融合了徐佑的记忆,但记忆这种东西,有的深沉些,有的却比较模糊,更有的如果不是特意去回想,根本不知道藏在脑袋的哪个地方……所以重生以来的这段时日,先是在病榻上饱受折磨,紧跟着就是陈牧闹事,又没了食物来源,当温饱已经解决不了的时候,哪里还能记起来那个已经跟他定了亲事的袁家女郎?要不是昨晚秋分烧的糊涂提起来,他几乎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错,他的赚钱大计,全要着落在这位袁家女郎身上!

徐佑望着大门,如果他估算不差的话,他病体痊愈的消息一定传到了陈郡袁氏的耳中,所以对方必定会在这一两日内来拜访自己,到时候就可以好好的谈一笔生意,想来以袁氏的门风做派,出手不会太吝啬才对。

太阳渐渐的挪过中天,阳光也变得炽热起来,徐佑起身过两三次,回房给秋分喂水,其他时间都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时不时的瞧着门口的方向。

午时,申时,酉时,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但也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夜幕再一次降临,秋风吹着树梢的枯叶,将凉意悄然送入衣襟的内里,徐佑搓了搓手,弹去袍服下摆上的几片叶子,起身叹了口气。

他只是有些失望,但并不绝望,作为资深金融界人士,首先学会的一点,就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妄言失败。

离李挚承诺的日期,还有两天!

他还可以等!

正在他转身准备进屋的时候,院子外面的青石小道上传来滴滴答答的蹄声,还有车辙和车轮摩擦时发出的吱吱之音。

“徐郎君在否,晋陵太守、左军将军府管事冯桐前来拜访。”

徐佑站定,仰起头,背对着院门,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第二章如果融合来的记忆不错的话,袁青杞的父亲袁阶,现在官拜晋陵太守,加授左军将军,已经是正四品的显官了。楚国上承魏制,但官阶混乱,文武界限不严,为了加重资历和名声,或者彰显贵重清华,往往会“文武“双授。比如袁阶,晋陵太守是正五品文职,可加了左军将军这个武将衔,就有了四品名位,不过这左军将军只是虚衔,并没有在军队的实权。

来人将一应车马留在院外,只身跨进院门,远远的看到徐佑,笑着拱了拱手,道:“见过郎君!”

徐佑认得此人,确实是袁府的管事冯桐,自幼卖身入袁氏为奴,后跟着袁阶做了书童,等后来袁阶出仕,有了自己的府邸,便水涨船高升做了大管事。

不过往常这位袁府的管事见了徐佑可是执礼甚恭,不像今日这般随意无礼,正所谓患难见人心,先有陈牧,后有冯桐,尽是如此势利,可知人无权势,何来尊严!

徐佑回礼后故意问道:“冯管事行色匆匆,可是为探病而来?”

冯桐干咳一声,道:“外面风大,郎君病体初愈,还是进房内再说吧。”

徐佑长袖一甩,转身先行,道:“随我来吧!”

冯桐盯着徐佑的背影,脸色很不好看,你徐氏现在破败至此,连士籍都没了,成了寒门,又得罪了太子和沈氏,活不活得过明天都不知道,还摆什么世家望族的臭架子?不过想起自家郎主的吩咐,强行忍了这口气,哼了一声,跟在徐佑身后进了屋。

徐佑撩起袍摆,屈膝跪坐在蒲团上,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道:“坐!”

冯桐看着地上那个明显破旧不堪的蒲团,微微皱了下眉头,笑道:“郎君面前,哪有老奴坐的地?还是站着回话的好!”

徐佑也不勉强,更懒得寒暄,径自问道:“袁公遣冯管事来此,想必有事相询,但请直言!”

他跟袁青杞已经行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证、请期等五礼,只等明年三月七日迎娶过门,基本上已经算是婚姻礼成,就是叫袁阶一声老丈人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今非昔比,真要叫声丈人,恐怕冯桐的脸色都要变的青一块红一块,徐佑固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该存的脸面还是存一些的好,所以“袁公”这个称呼不近不远,规规矩矩,正是合适!

冯桐斟酌一下,道:“具体事宜郎主没有明示,只是吩咐老奴请郎君到晋陵当面一叙。”

自魏以来,称呼主家一般用郎主的称谓。而袁氏离开陈郡渡江避难,举族侨居晋陵郡,不出十年,已成晋陵唯一的大姓,如今更是和兰陵萧氏、河东柳氏、颖川庾氏并列,成为过江侨姓里最顶级的四大门阀。这种世家大族的底蕴就是如此的炽烈和深厚,只要根本家学尚在,哪怕战乱流离,也总能浴火重生,重新站到世俗的最前列。

徐佑歉然道:“袁公有召,本当即刻前往,只是我重伤初愈,恐怕一时不能远行……”其实没有人比他更想立刻见到袁阶,只是做买卖的第一要素,就是要稳住气,越稳对方越急,就能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果然,冯桐急忙劝道:“我家郎主有重要的事情与郎君商量,并且郎君再过几日就要移居钱塘,到时候路途更加遥远,见上一面着实不易。晋陵距义兴不过七十余里,老奴备好了车驾,选的最好的驭者,等出城到了码头,便乘船沿溪江转入漕河,然后直至晋陵。郎君但请高卧休养,一路上绝不会有丝毫颠簸之感。”

徐佑露出为难之色,道:“李府君命我三日内前往钱塘,现只余两日光景,要是随你去晋陵拜见袁公,一去一回,恐怕时间来不及……”

“这个……”冯桐没料到这一层,道:“最多延缓一日,想必李府君不会怪罪……”

徐佑摇头道:“逼我动身的不是李府君,而是另有其人,真要延误了时日,会有什么后果,实在无法预测。”

冯桐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他其实没什么随机应变的急智,只是跟着袁阶多年,贵在忠心耿耿,所以被重用做了大管事,像今日这样牵扯到袁氏名声的大事也交给他来办。但来时袁阶只交代他务必将徐佑请到晋陵,却没交代如果他拒绝了,又该如何?

徐佑等了等,不见冯桐说话,心里也有点为他的智商着急。自己抛出的难题不过是矜持一下,但凡中智以上的人,转瞬间就能想到破解的办法,没想竟遇到这么个蠢货。

眼看天色已晚,总不能这么相视无言,徐佑有意无意的道:“从晋陵往东去的永平河河道通畅吗?记得上一次和友人借道晋陵去吴郡游玩时,好像河床淤塞严重,数百条船只足足堵了五日才放行……”

“通畅的很,这永平河每三月一疏,我家郎主还特意指派了永平谒者,领了上千河工按时巡检河段,筑堤、理渠、绝水、立门,全都马虎不得。郎君要是再走永平河道,绝不会再被堵住了。”

楚国设有都水台,主官为都水使者,专责河务,其下属官被称为河堤使者,具体到某一河段才称谒者,所谓永平谒者,说明此人是负责永平河段的一把手。徐佑对这些生僻的官职略有所知,但都是受益于前世爱读史的缘故,要不然还真听不明白冯桐说的什么。至于他融合的这具身体前主人的那些记忆,可没有关于这些不相干的琐碎事的存储空间。

也是那一次晋陵之行,徐佑在街道上偶遇了袁青杞,被她的容貌所摄,终日不能自已,连在吴郡玩乐时也念念不忘。等回到义兴,立刻对父亲言明此生非袁氏女郎不娶,接下来便是长辈们出面,也不知达成了什么交易,竟让一向不肯与江东本地大族联姻的袁氏松了口,同意了这门亲事。

消息传出后满朝惊讶,袁青杞少有才名,善属文,精玄理,容貌清雅,秀美无双,一向喜爱评鉴人物的名僧昙千曾说她“莹心炫目,姿才秀远”,一时被人称道。而徐佑虽然长身玉立,但终究是一介武夫,实非良配。只不过当下风气,以门第定婚姻,抛开个人因素,“江东之豪,莫过沈、徐”,徐氏的门第却是丝毫不弱于袁氏,甚至在江东根基之深,犹有过之,所以众多闲人议论了几天,慢慢的也就认同了这门亲事。

徐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个朱衣女子的身影,但不知何故,自昨夜初次想起袁青杞之后,那个曼妙的身影虽然时不时的出现,可始终模糊,似远似近,如在雾中,无论如何看不清面目,只是隐约记得她的声音很清澈悦耳,仿佛泉水叮咚流过青石,不沾染一点俗世的杂音。

“那样再好不过,全赖袁公德政惠民……”徐佑口中应着,眼睛却不经意的瞅向冯桐,暗忖:我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你要是再没有反应,袁阶可真是瞎了眼才挑中这么个智商有问题的家伙做心腹管事。

冯桐猛的一震,眼睛似乎要放出光来,徐佑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听他得意的说道:“郎君,我想到一策,既可以不违李府君之令,也能让你赴晋陵一行!”

“哦?冯管事说来听听,果真有这样的良策,我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冯桐琢磨了一下,才明白“恭敬不如从命”的含义,诧异的看了徐佑一眼,道:“没想到郎君言语如此生动,恭敬不如从命,哈,有趣。”心中暗暗记下,准备回去后告知三娘,定能逗她开心。袁青杞排行第三,家中无论亲朋还是奴仆,都以三娘称之。作为跟随袁阶时间最长的老仆人,冯桐可以说是看着袁青杞长大的,感情最深,所以也最看不得她嫁给徐佑。

徐氏是望族不假,可一来是楚蛮子,二来没什么文化,在冯桐眼中,只有像河东柳氏、兰陵萧氏、颍川庾氏这样同为北方士族且都是文化强宗的世家子弟才配得上袁青杞。

说起这个,牵扯到了北人与南人地域歧视的问题。曹魏末年,衣冠南渡之后,过江的北方世族被称为“侨姓”,以河东柳氏、陈郡袁氏、颍川庾氏、兰陵萧氏为尊。但这些侨姓门阀被江东本地门阀看不顺眼,如吴郡的朱、张,会稽的孔、贺等,骂他们为“北伧”,伧是粗鄙粗俗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都是北方过来的粗人。而北方士族也看不惯南方豪强,说他们是楚蛮,蛮,野人也!并且更让人嘀笑皆非的是,早渡江的北人还看不起晚渡江的北人,骂他们是“荒伧”,由“北伧”到“荒伧”,算是进行了文学上的二次创作。双方互相攻击,相看两厌,要不是承受着北方魏国时刻南下的巨大威胁,南方必须拥有一个稳固的政权,只怕不等魏人打过来,早就发生了内战。

徐佑没想到这片刻的工夫,已经被人进行了心理层面的地域攻击,他恍惚记得史料上第一次出现“恭敬不如从命”这句话还是在北宋高僧释赞宁的《笋谱》里,暗道一声惭愧,笑道:“不过是义兴俚语罢了……冯管事还没说想到了什么良策?”

“哦,是这样……郎君不如禀告了李府君,先随我至晋陵,然后不再折返,直接从晋陵走上塘河到吴县,再从吴县过嘉兴,沿着长河水路直抵钱塘。虽然这条路绕的远了些,但沿途水光潋滟,山色空濛,风景十分雅致……”

文化强宗就是不同,连下人说话都文雅的很,徐佑皱着眉头,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叹声气道:“这倒是个法子,只不过还有两桩难处,得麻烦冯管事费心……” 第三章冯桐自感此计绝妙,对徐佑的迟疑颇有些不耐烦,但又不能不听,拱手道:“郎君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第一桩,我有一个婢女刚染了风寒,没一两日休息,怕是不宜远行。”

“这个好办,随我来的船上正好有晋陵名医,我这就让人请他过来问诊开药,休息一晚,必会药到病除,然后等明天再启程不迟。”

徐佑心中明白,这个晋陵名医其实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防止他的身体经不住舟车劳顿再有恶化,由此可见,袁阶是无论如何也要跟他见上一面。

“第二桩嘛,”徐佑郝然道:“可否请冯管事代为置办些酒食,不瞒你说,我已经多日未曾吃过饱饭了。”

冯桐愣了一愣,打死他也想不到所谓的两桩难事,一是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婢女求医,一是为了填饱肚子求食,顿时心生鄙夷,愈发轻看徐佑。所谓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连他这样的奴仆都懂晓的道理,徐七郎可真是把徐氏宗族的颜面给丢尽了。

殊不知徐佑虽然自傲,但也不是不知变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他可从来不会干!现在是袁氏有求于他,加上还有秋分病重,开口要一顿饱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上吩咐下人们送来,郎君但请饱餐!”

“好,只等小婢好转一些,明日我就和冯管事一道动身。”

冯桐大喜,管这人品行如何低劣,只要肯去晋陵便成,反正郎主要做的事他也知道,更是从心底里赞成,然后一副唯恐徐佑改变主意的样子,立刻去院外安排。

目送冯桐离开,徐佑掀起帘子走到里间,见秋分斜靠在床头,一双无神的明眸盯着自己,道:“怎么坐起来了,快躺好。”

“小郎,是不是袁家派人来了?”

徐佑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迷糊中听到你跟那人说话,说晋陵,袁公什么的……”

“嗯,袁左军要我去一趟晋陵。”袁阶是左军将军,时人也称为“袁左军”,徐佑用此语,比起袁公的称呼要更加的疏远了,道:“正好咱们要去钱塘,此后南北一方,再见无期,有些事情提前说明白也好。”

秋分还有些低烧,脸色苍白,容颜憔悴,听到徐佑的话却从眼眸里迸射出几分神采,道:“是不是要议小郎的婚事?定是袁家女郎知道咱们徐氏招此大难,想要提早完婚来照顾小郎……小郎,我梦里梦到过的,袁家女郎是人间的仙子,心地肯定极好,极好的……咳,咳!”

秋分捂着唇,急促的咳嗽了几声,徐佑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心疼的道:“对对,你说的对,我看中的女郎,自然不会差,等她过了门,你们一定会吁咈都俞,相得无间。”

“吁咈都俞,相得无间……郎君说话真好听,不过婢子可不敢,就是主母打我骂我,那也是应当的事。”

“傻话,人都没娶过门呢,就叫起主母来了,也不怕羞!”徐佑点了下她的鼻尖,道:“你先躺着,过会有大夫来问诊,哪里不舒服都告诉他,反正是袁氏掏钱,不用跟他们省这点诊金。”

“嘻嘻,知道了!”

秋分娇笑着答应了,侧身躺下,紧挨着徐佑的腰腿,一头乌黑的青丝铺洒在床畔,缠绕着徐佑的指尖,月光清辉倾泻满屋,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喜乐。

当夜,冯桐请来的名医为秋分诊了脉,又煎了药喂她服下,说是无甚大碍,让徐佑真正松了一口气。这年代什么都能忍受,只是生病的死亡率太高,实在让人揪心。看完病后,冯桐带着人自去寻找客栈住下,约好明天中午一同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徐佑前往太守府取迁籍文书,刚出院门,冷冷清清的街道两旁立刻站起来四个青衣男子,个个手指关节粗大,眼睛神光敛聚,就是不懂武道的人也能看出来他们身手不凡,不是普通人家。

徐佑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人一样,袍袖翻飞,行止怡然,不一会就消失在路口不见。黑衣男子中有一马脸斜眉的人说道:“你速去禀报管事,就说徐佑出来了,去向未定。你们两个去跟着徐佑,看他往哪里去,见了什么人,都说了什么话,及时回禀。”

“喏!”

三人轰然应命,也不见如何使力,身子同时腾空而起,足尖在低矮的墙头轻轻一点,于空中转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分往两个方向,越过高高的屋檐,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徐佑在太守府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昨夜袁氏的车船抵达义兴,自然瞒不过李挚这位太守的耳目,所以不等徐佑开口,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应需要的文书,笑道:“我猜以七郎之智,当知道跟着袁氏的船队离开义兴,有百利而无一害,故而早将这些备下。拿去吧,愿七郎一路顺风,平安抵达钱塘!”

徐佑恭声道谢,李挚此人其实聪明之极,不仅能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下稳定了义兴郡的人心,并且两头讨好,既不得罪沈氏,又在自己这里留下了好大的人情,做官的水平如何尚不可知,但做人的水平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从太守府出来,徐佑一眼便看到了那两个黑衣人。倒不是他目光如炬,而是对方根本没打算隐藏行迹,就那么赤 裸裸的站在府衙对面的柳树下,身板比标枪还笔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行伍出身似的。

徐佑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转身向黑衣人走了过去,无视他们带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扬了扬手中的文书,微笑道:“麻烦回禀贵主,我今日就要离开义兴,以后不劳众位兄弟日日这么辛苦的跟随了。”说完也没指望黑衣人答话,施施然离开。

黑衣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往来路回去禀告,另一个还是跟在徐佑的身后,不过这一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回到院子,徐佑看到秋分在收拾东西,上前将她手中的包裹取下,道:“你刚好一点,忙活这些做什么?”

“不妨事,吃了药躺了一晚,这会感觉清爽许多。再说咱们不是要去晋陵吗,总要给小郎准备几件衣服,不然怎么去见袁公?听说袁氏以儒学传家,最重礼数,小郎可不能失仪……”

徐佑笑道:“总共这两三件破衣烂袍,扔掉还怕别人嫌弃不肯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要衣物整洁,想必袁氏的门风,还不至于以貌取人。”

“哎,”秋分看着手里的衣服,果然如徐佑所言,都是寻常农家的麻布葛袍,不过想来袁家娘子那样的人物,也不会因为这些俗物就厌烦小郎,道:“那我把这些衣服给周婶她们送去。”

“也好,看看家里有什么能用的,床榻被褥,刀锅炊具,凡是还用的上的,都给她们送去好了。”

到了中午,一切安排妥当,冯桐请徐佑和秋分出门上车。徐佑立足院内,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这间萧索破败的小院落,这里,承载了他重生以来的酸甜苦辣,虽然短暂,但却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家。

他前世是孤儿,到出车祸时也没有结婚,虽然身边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女朋友,住着豪宅别墅,但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家的感觉。不过来到这里之后,虽然过的比较苦逼,但至少身边有个秋分,是一心一意的对待自己。或许对她而言,这一切只是身为婢女的职责和时代教会她的愚忠,但那种全身奉献的纯粹,还是给了徐佑冰冷的心,一点点不曾感受过的暖意!

所以在即将离开,并且可以确定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回来的时候,徐佑还是对这里有了小小的留恋。

但这小小的留恋,在他毅然转身,迈出院门的刹那间,已经全都抛之脑后!

既然到了这个纷争流血的时代,身上更是背负着灭族的深仇,不仅不能留恋这小院子中的平静,更要殚精竭虑,去走好往后的每一步。

通天之路,从来不需要软弱和迟疑!

出了门,冯桐道:“郎君请上车!”

一辆牛车停靠在街道上,双辕双轮,车厢是最名贵的楠木,形似太师椅,有卷席篷顶,上面覆盖一张绸缎制成的大帷幔,绣有精致优美的梅花图案,四角垂着丝穗,辕架上配有青铜饰品,极尽奢华。徐佑前世里曾在甘肃嘉峪关晋墓笔画里见过这种牛车,知道它有个名称叫“通幰”,属于门阀贵族才能乘坐的高等牛车,因为木料珍贵,所以涂以本色做漆,又叫“清油车”。

徐佑牵着秋分的手,刚准备登上牛车,冯桐伸手拦住,惊讶道:“郎君,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非尊贵之人不得乘坐,秋分还是随我等走路吧……”

奴仆倒不是不能乘牛车,只是这等规制的车辆,连一般官吏和庶族的小地主也没资格乘坐,要不是徐佑以前的身份,和他与袁氏的关系,严格说来,现在的他也没这个资格。

“哦?袁公出门游玩时牛车上不曾载婢女、挟妓妾?”

这话要是放在明清时,算是问的有些无礼,但在风气大开、思想解放、崇尚“礼法岂为吾辈所设”的这个时代,却是再平常不过。

冯桐哑口无言,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徐佑带着秋分上了牛车。不过上了牛车之后,轮到徐佑干瞪眼了,在外面看时还没觉得,一进来却发现车内仅三尺见方的地,摆放着一张横几,剩下的地不能躺卧,只能两人并肩跪坐在丝绢制成的蒲团上。舒适度什么的就别想了,但好歹比起赤脚走路要轻松一点。另外牛车的优势是比较平稳,没有马车那么大的颠簸感,长途跋涉的话忍忍也就算了。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

“小郎,你说什么?”

徐佑跪坐在丝绢上,低声呢喃了一句,秋分没有听清,歪着脑袋奇怪的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袁氏这么大的名声,牛车还没咱家以前废弃不用的好,感到有些失望罢了。”

陈郡袁氏崇尚清虚,家风以谦恭清素为首要,政治上与其他大族没有根本性的冲突,经济上也不聚敛财富,所以能在各方势力间优哉游哉,历经百年乱世依旧矗立在世家门阀最顶级的行列,当然有他赖以生存的智慧。比如汉末三国时的名士袁涣,就是陈郡袁氏的代表人物之一,曹操曾给众官分发大车各数乘,让他们取军中财物,不管什么,任由取之。众人皆装满财帛珠玉,唯有袁涣取书数百卷,而平时得到的赏赐也多赠送于人,很是正直清廉,极受世人尊重。

徐佑比较牛车的好坏,只是吐槽而已,袁氏再怎么没钱,也比现在的自己要强上无数倍。秋分仰起头,清明的双眸不见一丝的迟疑,肯定的道:“有小郎在,我相信徐氏一定还能拥有比这更好的牛车。”

徐佑呆了片刻,你倒是对我比我自己还要有信心,忽而哈哈大笑,道:“要是真有那一日,我做一辆金子打造的牛车送你!”

“好啊!”秋分自不会当真,翘起嘴唇,凑趣道:“小郎可不能说话不算!”

徐佑伸出手指,勾住她的小手指,拉了拉,道:“拉勾上吊,说到做到!”

秋分竖起小手指看了看,奇怪的道:“拉勾上吊?这是干什么?”

徐佑头大,难道这时代还没有这种孩童间的游戏术语流传吗,只好故作神秘的道:“这是咱们两人的秘密,只要承诺的事,一旦拉过勾了,就不能再改变!”

秋分眨了眨眼睛,竟有几分萌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这是咱们两人的秘密!”她还特意在“咱们”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吱呀呀的摩擦声响起,牛车一路缓行,走过了明记的面馆,走过了一品茗的茶楼,王婶和周婶聚在阿旺家的铁铺前聊着闲话,余伯的儿子担着鱼篓飞快的跑向正是热闹时候的鱼市,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从眼前晃过,仿佛将这些年留存在义兴郡的生活一幕幕的重新从眼前闪过。直到快到了码头时,一抬头,看到了远处雁留湖上那处巨大无比的坞堡庄园,里面现在只剩下一些大火遗留下的残桓断壁,坚强的屹立在秋日暖暖的阳光下,向世人倾诉着那闪耀着荣光和尊崇的岁月。

秋分的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留下,那里是她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自从那一夜之后,家没了,人没了,惶恐,害怕,惊惧,无助和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差点让这个仅仅十三岁的小女娘彻底崩溃,只是,幸好,幸好……小郎还活着,她还不至于一无所有!

一只硬朗却又温柔的胳膊伸了过来,将她轻轻的揽在了怀中,秋分的脑袋顶在徐佑的胸口,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哭声让外边的人听到:“小郎……郎主和主母,还有三郎五郎他们,他们的尸骨都被葬在了后山的乱坟岗,连祭拜的地方都没有……呜呜呜,我,我心里好痛……”

徐佑低着头,将她唇边渗出的血丝抹去,然后慢慢的摊开手,看在眼中,仿佛重新看到了那一夜被鲜血染红了的雁留湖。

“别哭,气要憋住,憋住了就不会散,凭着这口气,徐氏,一定会重新崛起,而我们,也会光明正大的回来!” 第四章牛车缓缓停在溪江边上,这里有着义兴最大的码头,也是最繁忙的所在,一字排开的停泊码头多达二十多座,其中有官方的,有私人的,粗大的系舟石沿河密布,挂着孤帆和双帆的中舨、大艑、飞舸、小艇等等来去江面,吆喝声,卸货声,争执声,还有报价和计数声,声声入耳,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使人目不暇接。

徐佑走下牛车,目光左右看着,不知是不是心理在作怪,总有一种穿行在某部充满了古代气息的电视剧中,但那一声声带了点吴语声韵的口音,还是清晰的告诉他,这是真正的古代。随着冯桐来到一处宽敞的私人码头前,这是只有士族豪富之家才能拥有的特权,比起旁边那些杂乱无序的码头,这里的静寂安详透着一股莫名的华贵和雍容。停靠在眼前的是一艘双层大船,长十余丈,宽三丈,船头画着鹢兽,这是为了表示对江神的敬畏,另外跟其他单桅和双桅船只不同的是在船体上竖立着三根桅杆,挂着大小不一的三条风帆,整艘船没有什么雕刻丹镂、青盖绛居的修饰,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的大气和稳健,一如袁氏的门风,内敛而不张扬!

“郎君,请登船。”

冯桐做了个请的手势,徐佑在岸边停留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头,径自上船而去。秋分却没有他这样的决绝,转身望着生长于斯的地方,眸子里全是依依不舍和挥之不去的眷恋。

“快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冯桐不耐烦的斥责了一句,秋分没有言语,回身低头,也不看冯桐,快步追着徐佑入了船舱。冯桐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下人说道:“楚蛮就是楚蛮,要是咱们袁府的婢子敢这样无礼,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下人赔着笑脸,道:“是是,主要是管事调 教的好,奴婢等才懂得一点礼数,出门在外,不至于给郎主丢脸。”

冯桐得意的点点头,走上舢板登船,大手一挥,道:“来人,解绳,起锚!”

沿溪江逆流而上,行二十余里到达红叶渚,这里河道狭窄,两岸峭壁,水流湍急如瀑,望去十分的险峻,向来有“红叶难飞”的说法,不管大小船只都需要借助两岸的纤夫拉动才能顺利通过。在船老大与岸边的纤夫谈价钱的时候,徐佑从舱中走到船头,耳中传来激流翻腾呼啸的巨响,远眺着一望无际的江水茫茫,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价钱谈好,赤 裸的纤夫们背着粗长的绳索过来将大船的两侧捆绑固定好,然后分走在两岸峭壁的边缘。这里没有路,只有一手攀着山壁的缝隙,一手将两头拴着绳子的木板穿过肩头死死扛住,脚下踩着不规则的砾石,在时不时荡起的水花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绳子斜拉的笔直,来拽动船身前行。

这是以自身的力量对抗大自然的力量,那瞬间爆发出的肌肉的美感,让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徐佑有些惊讶,招手唤来船老大,问道:“这些是不是纤夫?”

“回郎君的话,正是红叶渚的纤夫。”

“他们怎么没穿衣服?”徐佑感到奇怪,因为入目的这些人都是赤身裸体,别说有几块布了,就是腰胯间连根遮羞的草环都没有系。

船老大笑道:“郎君是贵人,不懂这些份属寻常。出来做纤夫的,都是清苦之人,要是穿着衣服,汗浸盐汲加上纤索的磨损,怕是两三天都要换一身,如何负担的起?再加上拉纤时要频繁下水,容不得宽衣解带的耽误,并且他们要一会儿岸上,一会儿水里,衣服在身上的话,湿了又干,极其容易染风寒之病,所以还不如这样赤条条来去。”

这就是知识来源于生活了,要不是今朝一席话,徐佑就是读书万卷,恐怕也不知道这些,听这船老大说话文雅,倒有了几分谈兴,道:“我看这纤绳结实的很,可是麻绳做的吗?”

“这是益州特产的纤藤,并不是麻。”

益州也就是四川了,徐佑想起了三国演义里的藤甲兵,道:“纤藤是树藤的一种吗?”

船老大耐心解释道:“不是,纤藤是用精选的慈竹起出来的篾条,然后缠绕编制而成,既有韧性,又耐水侵泡,所以名之为纤!”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小心!”

徐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剑光如长虹划过空中,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往脑袋的左后方刺了过去。

叮!叮!叮!

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仿佛有几万只小猫用爪子同时抓挠着生锈的铁皮,徐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幸好前世里早养成了城府深沉的性子,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剑光一闪即灭!

徐佑缓缓转身,眼前是一个穿着绛色甲胄的中年男子,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只是身形不高,只到徐佑的胸口样子,手中握着一把光泽耀目的长剑。在他的脚下,凌乱的散落着三支赤色的箭,做工奇特,箭尖的部分不是三棱形,而是弯曲了一个弧度,有点像初旬的月牙,整只箭身也比普通的箭短上许多,且在尾后没有羽翎。

刺杀?

徐佑顿时明白过来,刚刚自身所处的环境有多么险恶,顾不得后怕,对中年男子拱手道:“多谢足下出手相救,不知怎么称呼?”

“在下是袁府一等军候左彣。”

之所以说是袁府的一等军候,是因为左彣是袁阶的私人部曲,其时世家大族的部曲全部采取军制,从将到副将再到校尉,校尉之下就是军候,但这种军职只是在世家内部的称呼,并不被朝廷认可。不过一旦遇到战乱,这些部曲立刻就能成为作战勇敢,训练精良的虎狼之师,战斗力绝对不在正规军之下,也正因如此,门阀政治才能与皇权政治分庭抗衡数百年而不衰败。

“左军候好俊的身手,一剑破三箭,腕力之稳健,足可以入五品,称小宗师了!”徐佑虽然武功尽失,但毕竟眼力还在,这个左彣以单手只剑在刹那间击落三支从不同角度射来的劲箭,气不喘脸不红,身形连摇都没有摇一下,实力不容小觑。

”不敢!“左彣眼中隐有喜色,徐佑声名在外,被誉为年青一代的天才高手,能得他一句评价,对自己而言也是荣耀。

“其实是在下鲁莽了,观郎君遇险时风姿怡然,就知道一切都在掌控之内,何况以郎君的白虎劲,弹指间就能破了四夭箭。只不过这是袁氏的座船,郎君是客人,自不能让你污了手。”

徐佑当然不会说他现在已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常人,刚才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因为根本没发现到危险迫近。不过他脸皮够厚,微微一笑,看在别人眼中更是佩服他临危不乱的风姿,指着地上月牙形状的赤箭问道:”四夭箭?这是它的名字吗?“

”不,四夭箭指的是四个人,飞夭、杀夭、月夭、暗夭!“左彣足底一震,一支赤箭弹了起来,正落在他的手中,指着箭尖的月牙形状,道:”这是月夭使用的月牙箭,赤色茎身,尾后无翎,箭头长一寸五分,宽八分,上面涂有剧毒,见血封喉。”

徐佑随着左彣指的位置看去,果然见月牙的箭头上隐隐闪过一丝暗褐色的血纹,应该是涂抹了剧毒的缘故。

“郎君,四夭箭一向秤不离砣,既然月夭现了身,其他人也定在左右觊觎窥视,还请返还舱内,以策万全!”

“无妨!”徐佑笑道:“有军候在,量这些跳梁小丑也无可奈何!”

左彣却没他这么轻松,道:“郎君是贵人,没在江湖行走过,不知道这四人的名声,别说是我,就是真正越过五品,成了小宗师,也未必能躲过他们的暗杀。”

“怎么,他们杀人很多吗?”

左彣摇摇头,神色凝重的道:“不,他们出道以来,只杀了七个人!”

徐佑本有心再问哪七个人,接到消息的冯桐从舱内急奔了出来,见徐佑无事,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左彣怒斥道:“你是怎么守卫的,被人摸到船上来行凶还不知晓?”

其实作为袁府的部曲,左彣属于官役,比起冯桐的奴仆身份略高一层,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依附在袁氏的门下,地位的高低要看得宠的程度。冯桐虽是奴仆,却是袁阶须臾不可离开的心腹,比起他这个小小的军候,自然要高上许多倍。

所以挨了训斥,左彣不敢分辨,道:“是,职下有失查之罪!”

“哼!”冯桐还要责骂,被徐佑拦住,道:“冯管事,这三支箭并不是从此船上射来,而是夹在沿岸的其他船只里,所以并不是左军候失职,要怪还是怪我……这都是我招惹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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